Khan Academy启示录:云孵化

2012 September 21

最近我思考比较多的一个议题是创业孵化器(Business Incubator)。传统的孵化器是以实体形式存在,为新创公司提供办公空间,政策支持和创业技能援助等等,大部分是地方政府为了鼓励当地的创业文化而兴建的半官方服务机构。许多做的不好的孵化器,其实质只是一个商业空间出租项目,没有发挥出孵化创业企业的功效。随着时代进化,科技创业兴起,办公空间逐渐不是创业公司的主要障碍,天使资金、创业技能和社会网络支持,成为创业企业尤其是网络创业公司迫切需要的三类资源。有鉴于此,新类型的孵化器也操作着这个方向去发展。

30 eggs ...and basta with eggs

如果我们把分享主义的思想纳入到新孵化器的构思中,那么这个方向就有两个极端产生:

a. 每个分享者都可以是一个孵化器。
b. 社会化网络实际上就是一个巨大的孵化器。

2011年11月4日以教育视频分享为核心的公益项目Khan Academy宣布从O’Sullivan基金会获得500万美元投资,这个新闻激起人们对它的关注。它的成长过程也是“社会化网络实际就是一个孵化器”这个猜想的一个例证。

我们可以先看看Khan Academy创始人Salman Khan在TED大会上的演讲

Salman Khan: 他是一个比较有趣的人。毕业于麻省理工,之前是一位对冲基金分析师,几年前,他给外甥女补课,并且尝试将一些他觉得会反复出现的课程做成视频放到 YouTube上。出乎他意料的是,居然有不少人对他的视频感兴趣,并且给他写评论大加称赞。后来他决定从最简单的代数开始,要给所有的中小学课程做免费的视频。这样做了两年多,并且于09年的时候获得了 Google的一个大奖。比尔·盖茨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并且乐意以基金会的名义去支持他。Salman 的想法是,让免费教育真正成为可能,让每个人都能享受到最优质的教育。这段简介由Tony Yet撰写

个体坚持不懈的分享,可以在社会化网络这个巨大的孵化器里自由生长,并且获得它成长为一个运动所需要的社会资源。下面是我从这个角度对Khan Academy的故事解读。



- 公开分享:兼顾利己和利他

Khan在最初的阶段,只是给自己的外甥女补课。如果他没有选择在YouTube上公开分享这些视频,就不可能获得大家的评论和反馈。如果他没有公开分享,他即使给他的外甥女做200堂补习课,这些付出也只是他外甥女受益。

公开分享只是观念上的一个改变,却可以将利己的行为转化为利己/利他两者兼顾。公开分享让分享成果获得一个巨大的可能性,让每个人的点滴创造都由可能被千里之外,数年之后的受众所查阅,并受益许多分享者一辈子都不可能认识的人。

关于公开分享的精妙,可以从阅读Isaac Mao的《分享主义:一场思维革命》一文或领略到,如果你没有读过此文,现在阅读不迟。下面是一小段节选:

我们的大脑从本质上就是乐于分享的。这一点对于创造过程来说具有深刻的意义。当你拥有创作冲动时,如果坚持分享,你会发现很容易找到更多的创意。创意的生成过程不是线性的,而更像是沿着思维进程滚雪球的过程--随着创意雪球的惯性前行和扩大。如果你内心的认知系统鼓励分享,你就会建立一个令人愉悦的的反馈闭环,反过来帮助你产生更多的创意。这是一种蝴蝶效应--你最初投入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创意,最终将使你,乃至整个世界都充满创意。

然而,恰恰是由于关闭了这条分享的通路,大多数成年人在日常决策中往往缺乏创造力。原本,人是愿意分享自己的创造成果的。但是,受一种宣扬保护个人创意的文化所熏陶,人们开始认为分享危险的。接着,人们大脑中的分享主义被逐渐弱化,社会也不再鼓励人们分享。与此想法,如果我们更够鼓励一个人去分享,她将保持这种分享的天性。分享主义将作为记忆和直觉在头脑中根深蒂固。将来有一天当面临有关创作的决策时,她将选择“分享”。

Isaac Mao的这篇原文是以英语撰写的,收录在于Joi Ito以CC授权方式出版的个人摄影集《自由灵魂》(Freesouls)。该书中文版由译言志愿者翻译完成。本文的英文原文可在《自由灵魂》(Freesouls)网站看到,中文翻译由译言志愿者翻译完成,翻译原文最初可在译言维基看到,不过现在你看不到了。有些遗憾吗?没有关系,看TEDtoChina在2009年6月19日发布的文章《TEDxShanghai演讲人:毛向辉 / 分享主义:一场思维革命》。TEDtoChina基于创作共用协议,不需要征得译言的同意,合法地全文转载了这篇文章。关于创作共用如何进一步优化公开分享,这是另外一个层面的话题。



-情感支持:需求反馈驱动的利他动机

来自外界的反馈将Khan的分享带领到下一个阶段。因为YouTube的受众来自五湖四海,这些散布在各地的零碎的声音,集中起来反馈给Khan,给他以极大的情感支持。这令他感觉到纯粹利他的分享,其实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这时候他的思考已经超越了满足于服务外甥女的这个层面。

人们对于价值的认知,以及对于事物的意义,在不同尺度的地理范围和不同区间的时间范围里,呈现不同的面貌。数年前一个活跃的大学生blogger告诉我,他在宿舍里被大学同学看成是个怪人,这不影响他后来被中国最知名的互联网公司雇佣。同样,另外一个坚信自由文化的geek告诉我,他也无法在他所在的大学里找到知音,这不影响他坚持自己的探索,并在友人的支持下建立一个网络社区,更进一步融入到全球社区中。

在社会化网络环境中的公开分享,会带来跨越地理界限和时间界限的情感支持和需求反馈,这通常是个体在现实社会环境中的公开分享无法获取的。关于“情感联结”,请查阅早先的贴子



-简单重复:将时间转化为规模

从个人行为转化为一个长期项目中的关键就是坚持。如果任何一个好的创意,善举,不能坚持,最多就是昙花一现。如果要坚持,最好的策略就是选择一件简单的事情,重复它100遍,1000遍,10,000遍。坚持6个月,12个月,24个月。找到100个粉丝,1000个粉丝,10,000个粉丝。

有许多项目夭折在前6个月,有许多项目无法简单重复。我近期观察到的多个项目都是在一个美好远景的指引下,迅速在短短的几个月内选择了多元化的战略,什么都想做,动员社区成员做这个,做哪个。我的预言是,如果他们不选择一件简单的任务来重复,那么他们将来就无法将时间转化为规模。

在社会化网络上的公开分享,需要很长时间的积累来触发规模效应。不断不断有新的受众和用户群体来接触到你的分享成果(最新的和存档的)。如果你中断了这种分享,或者分享的内容不够单一,不能形成鲜明的风格,那么这种规模效应就无法达成。



-资本兑现:从业余到专业运作的资源筹集

如果公开分享积累到了一定时间,达到了一定的规模效应,那么这个项目的社会资本很容易兑现为货币资本,从而获得进行专业化运作所需要的各类资源。这个世界有大量的有钱人,他们懒于做事,只是想出钱帮忙想做事的人把事情做的更好。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是一个想做事的人,并且能够把事做好的人,他们的钱是不会落到你头上的。

Khan Academy是如何获得Google的资助的呢? 它参加了Google十周年时举办的“Google 创想 10 的 100 次方”的公益竞赛。这个公益竞赛的资料,可以参考我在豆瓣上创建的小组。当时的竞赛实际上是归纳了16个资助方向,并没有列出具体的哪个项目。

自去年秋天我们发出“创想 10^100”的号召以来,有 170 多个国家/地区的人们积极响应,提交了超过 15 万(即大约 10^5.2)条创意,令我们应接不暇。这些创意中有的是针对广泛的投资领域提出的建议,有的则是十分具体的技术和实施方案建议。由于我们逐渐注意到,有很多彼此类似的创意都围绕着某些主题,因此我们决定试着在各种创意间博采众长,以形成新的方法来解决某些重大问题。下面列出了最终评选出的 16 条最佳创意,每条创意都是众多用户创意的结晶。

Khan Academy所归属的那个方向:《16 条最佳创意之2:免费在线提供教育资源》。最后google选出了5个方向,并且在5个方向下各奖励了1个项目,每个项目获得200万美金。大家可以直接在google的项目网站看到。

Google选择Khan Academy当然有考虑到它是善用YouTube的一个范例,这是公共利益和企业利益的一个平衡,是企业社会责任的一个重要原则。大陆有许多的公司,在发起类似的公益竞赛时,做的太过了,把公益竞赛变成了变相的公司宣传,乃至产品促销

当然,这里还有很多独立的基金会,没有夹带私货地对一些项目提供资助。例如:全球之声在线(Global Voices Online)这个非赢利的全球性公民新闻网站。这个项目也是从2个人的blog项目开始,一步一步成长为全球公民媒体运动的一面旗帜。这个项目的故事请看TEDtoChina的一篇旧文《[尖峰盘点] 全球之声,五年纪事》。全球之声在线(Global Voices Online)通过两种方式获得资助。一种是个别项目的资助,很多机构通过赞助它们的某个活动,某个会议,某个研究计划,或者某个子项目。这里是这些机构和它们的资助细节。第二种是整个项目的投资。在2010年7月,全球之声在线(Global Voices Online)获得 Omidyar Network的120万美金投资。全球之声在线在2005年开始,在2008年在荷兰注册成为一个公益组织 Friends of Global Voices 。Omidyar Network是eBay的创始人Pierre Omidyar和他的妻子Pam创立的基金会,曾经资助过运作wikipedia的Wikimedia Foundation, 创作共用( Creative Commons), Ushahidi, 和 WITNESS 等等。



-云孵化:基于公开分享的新类型社会协作

上面的分析展示了个人的公开分享如何在社会化网络这个孵化器里自由孵化的过程。我不否认政府或者传统的商业机构/基金会的作用。我想强调的是,社会化网络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性:通过弱链接来达成社会协作。

在这个时代做英雄比雷锋的年代更容易,最初你根本不需要牺牲,在解决你自己的问题的同时,顺带借助社会化网络公开分享。然后,传奇就会开始,你可以选择继续升级你的冒险到下一个层次,或者将接力棒转交给你的伙伴或者粉丝。

当你善用网络,进行分享,坚持你的牺牲,社会化网络将回报你以情感支持和社会资本,这些足够撬动一场变革社会的运动。

金字塔底层市场需要耐心与坚持

2010 Novemb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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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不幸辞世的普拉哈拉德教授所写的《金字塔底层的财富》一书在中文译本出版五年后,今年重新出版了更新之后的第二版。金字塔底层(BoP)也随着社会企业概念的深入而日渐成为在国内媒体上经常看到的关键词,以及研究机构甚至商界的热门话题。在《IT经理世界》不久前的“创新专刊”中刊发了“10大最前沿的创新话题”,其中就有“金字塔底的市场”,《北大商业评论》也即将刊出一个有关BoP的专题。

BoP这个市场存在毋庸质疑,全世界有超过30亿的人口生活在日均2.5美元的贫困线之下,他们也希望能够使用更好的产品和服务,享有更有尊严的生活。不久前,我有幸前往印度和孟加拉,近距离感受当地居民的生活,尽管我前往的地区已经是印度和孟加拉最发达的城市,但仍然深深感受到贫困人口的需求,但同时也深感为BoP市场服务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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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谈及金字塔底层的市场时,最经常被引用的案例之一就是面向贫困人口的小额信贷(微金融)服务。孟加拉的尤努斯教授创办的格莱珉银行经过30多年的努力,为孟加拉800多万贫困妇女每年提供几十美元的小额贷款,帮助她们发展生产,提高收入,脱离贫困;印度的SKS小额贷款公司经过十余年的发展,成为印度微金融市场的领军企业,并成功在印度股票市场上市。这些例子都验证了面向BoP市场的微金融服务的商业模式的可行性。

但我们在谈论小额信贷的商业前景的时候是否注意到,这些优秀的小额信贷机构都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发展,才取得了现在的规模和成功,其中需要巨大的耐心和坚持。小额信贷的从业人员也日复一日地进行了大量辛苦的工作,细心而且耐心,才能够很好地提升人均效率,控制成本,达到财务上的可持续性。这其中大量细致的基础工作和基层员工的辛劳,才让这个市场的商机可以实现。

服务金字塔底层的市场还需要考虑到这个市场的特点和差异,比如在普拉哈拉德教授的书中提到的联合利华如何构建在印度的分销网络的例子。而咨询公司Monitor的一篇报告中提到印度的一家煤油炉生产企业,发明了一种能够节约30%的煤油消耗,更安全而且寿命更长的煤油炉,但这个看起来很美的产品却没能打开印度市场的销路,因为它们忽视了影响产品销售的分销网络、对消费者使用的指导、前期成本较高等其他重要因素。梅琳达·盖茨建议我们需要向可口可乐学习,如何服务金字塔底层市场。Monitor的Ashish Karamchandani更认为如果现有的商业模式能够覆盖BoP市场的话,往往都已经被这些大公司所利用了,要服务最底层的用户,要求你去发现创新型的商业模式。

当我们开始热衷金字塔底层市场,认为自己找到了另外一个商业金矿的时候,是否考虑到即将面临的这些困难和挑战,是否有足够的耐心和坚持的决心呢?

我看新公益论坛之公益机构与企业效率之争

2010 September 21

上周因为工作的关系受邀参加友成基金会与NPI合办的上海新公益嘉年华系列活动之新公益论坛,整个过程有不少的收益。其中在第一天的主会场活动中,中国社科院社会政策研究中心的副主任杨团与《中国企业家》杂志社社长刘东华之间针对企业与公益组织谁能将钱用得更好,更有效率的问题展开了交锋,是活动中不多见的激烈辩论场面。

由于到场的公益组织明显要比企业多,所以在台下观众发言中,似乎反对刘东华的声音占有比较明显的优势,因为时间有限,我没能够抢得最后一个发言支持一下企业界,以本博文作为一下简单回应。

首先,我要旗帜鲜明地支持企业能够将钱用得更有效率(在此讨论的是整体情况,而非个别案例),企业天生对利润的追逐自然要求资本的高回报和高效使用,无论是政府还是公益组织都无法与之相比。当然更高效率的使用并不等于是更好的使用,因为“好”的判断可以带有社会效益的评判在其中。企业的高效率可能是忽视了一些外部成本,从而对社会效益造成损害。所以,企业和公益组织有时说的并不是同一种语言,对公益组织也不应该只是从经济效率上去衡量,所以双方在效率问题上展开交锋也就在所难免。

在会场也有不少公益组织的代表认为,现在有很多做得很优秀的非营利组织,只是刘社长没有找到。我不否认现在出现了越来越多优秀的非营利机构和社会企业,但总体而言还是太少,而影响NPO发展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专业性和人才。刘社长在辩论中很有激情地指出了企业界对专业性和人才的探求,而公益组织对许多人可能只是个人发展过程中的一个中转站。相比较企业而言,人才的确是NPO在发展中的一个欠缺,在第二天的志愿者服务分论坛中,友成基金会的王平理事长也提到志愿者驿站招不到人的问题。

人才问题也与效率问题直接相关,没有好的人才何来高效的执行。如何吸引人才加盟,如何为人才提供更有吸引力的环境,用商业的方式,用社会企业的方式来运营公益组织是其中的一种解决思路,而后者正是新公益论坛的重要主题。

(当天感觉有不少话想表达,隔了几天兴致低了不少,似乎有些词不达意)